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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

十年,一场“鲸落”的文明回响

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   林觉智

十年前,一群深海人在西太平洋以拓荒者姿态,锚定信念,凭借稍显稚嫩的自主研发装备闯入海洋最古老的禁区,在万米之下的海斗深渊,在沉寂海底百万年的厚重沉积物上印下一个崭新的足迹,自此我们挺进了万米深渊,开创了我国深海科考“万米”时代。我们从本没有路的深海,开辟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深海之路。十年,我们经历了沉淀、转化和繁生,竟在无意识中完成了一场文明的模仿——鲸落,在原本寂静的深海荒漠中催生出一片绿洲。

最初的年月,总带着拓荒者的寂寞。海洋研究从来不是热闹的学科,它需要的不是广场上的高论,而是大海般的静默,而我们选择了更是静默的深海。十年默默深耕,筚路蓝缕,我们不需再多的鲜花和掌声,就像巨鲸沉向深渊时,可曾需要观众?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像巨鲸一样把自己“沉”下去,完成深海进入能力的最初沉淀。2016-2020年,我们先后实现了以“天涯”、“万泉”等着陆器为代表的无人深潜,以及“深海勇士”号、“奋斗者”号为代表的载人深潜。我们在最初的五年时光里,用静默去演绎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无人和载人深潜故事,开创了一个个精彩绝伦的深海奇迹。2025年我们执行完成了北极载人深潜任务,使我国成为目前世界上唯一在北极密集海冰区进行连续载人深潜的国家。十年前,我们还是万米深渊胆怯的敲门客,如今深渊已成为我们的主战场,目前已到访了全球11个深渊海沟。我们用十年时间,完成深度到纬度的深海进入能力跨越,奋力抢占“全海深”至“全海域”的海洋科技制高点。

鲸落之后,“转化”和“繁生”才真正开始。我们在深渊海底悄然汇聚了众多深海关键装备集群,编织了一个无人-载人协同作业网。我们倡导深海科学与工程交叉融合,打破学科界限,在深渊海底奏起了一曲华丽绚烂的多学科交融的学术交响曲。在深渊科学研究上也取得系列重大科考发现和原创性成果,这些宛若“鲸落”繁生的生命绿洲。2018-2022年,通过412专项成功实施,形成“小核心,大网络”合作模式,进一步扩大我们在深海科技的“朋友圈”和“生态圈”;2022年,依托“深海勇士”号,发现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和二号沉船,该发现入选2023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2022年启动全球深渊探索计划,吸引了来自新西兰、智利、俄罗斯、丹麦等10多国参与,并与十余家国际顶尖科研机构建立稳定合作;2025年,“全球深渊探索计划”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2025年,在Nature报道西北太平洋海沟发现全球最深化能合成生态系统和甲烷储库,拓展了生命极限和深部碳循环认知;于Cell发布万米深渊钩虾超大基因组,揭示极端环境适应机制;于Cell发布了环太平洋深渊鱼类“生命进化树”,阐明脊椎动物高压适应路径。至今,我们依然持续推进多学科、多海沟、跨国界的深潜科学研究,勇闯地球最深海洋“无人区”,继续扩大构建“鲸落”繁生的“生命绿洲”。

站在十年的礁石上远眺,我们必须保持清醒。所有的盛景,都可能被下一次潮水抹平。“鲸落”繁生之后还意味着传承,当先驱们逐渐退去,他们的精神能否依然在深海所的走廊里传颂?我们需要一种比制度更柔软、比口号更坚韧的传承——像我们在9533米的深渊海底发现的化能合成生命群落一样,不需依赖外部阳光,在极端条件下也能生长出柔韧又蓬勃的生命力。所以,我们要继续坚持十年时间沉淀来的深海所“出海文化”,大力弘扬“中国载人深潜”精神。不让曾经沾满深渊淤泥的功勋装备成为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不让文化墙上的航次相册褪色。“深海本没有路,我们无须效仿,我们就是道路”像一盏不眠的灯塔指引着我们,前方依然是路深似海,充满未知,但我们选择继续远航,只为让未来的光,照入更深的海。关于“鲸落”的文明传承,也将在这片土地上回响十年又十年,生生不息。

“鲸落”